魏續點頭道:「一切如常,三軍已經就位,細作正往小沛城的方向潛入,只等十日後,足可以一鼓作氣剿滅劉備!」

「好!」呂布眼眸凝起,一抹殺意驟然升騰。「大耳賊啊大耳賊,你竟敢私通曹操,哼,那你的死期就到了。」

其實…

從劉、關、張三兄弟討伐袁術,委身曹營,最終全然而退開始,呂布對劉備就生出了一些懷疑。

而這股懷疑,隨著右參軍陳登與女兒呂玲綺繳獲到一封曹操發給郝萌的書信起,呂布的懷疑更甚。

因為書信中提到了,曹操邀郝萌、劉備裡應外合,絞殺呂布。

前者郝萌已經叛亂,那麼…後者…

如今,在呂布看來,下邳城這邊的叛亂已經處理完畢,自然該解決掉劉備這個「兩面三刀」的小人。

而十日後便是奇襲小沛的計劃。

這個計劃,就連陳宮都不知曉…

可以說,呂布麾下,知道詳盡戰略的唯獨陳硅、陳登父子,還有大表哥魏續。

在呂布看來,這次的奇襲小沛城,穩如狗!

「報…」

就在呂布暢想著十日後的奇襲之時,一道聲音傳來。「將軍,如今酷寒,軍中不少將士身患傷寒絕症。」

這…

呂布的臉色一下子凝了起來。

身處這個時代,沒有人不知道傷寒症,也沒有人會小覷這傷寒症,若然不能遏制這種癥狀,傷寒症很有可能會在軍中、城中蔓延,到時候就是軍心、民心的大變。

「醫者呢?可有去診治過?」呂布急問。

「治了,可…可他們說…」這小校語氣磕磕絆絆。

「說什麼?」呂布的嗓音提高,語氣更添得幾分急促。

「說…說…」小校踟躕了半天還是開口。「他們說,他們治不了這傷寒症,當今能治這傷寒症的唯獨許都城、或者是兗州的醫者!」

這…

呂布一下子就回想起來了。

傷寒症肆虐最嚴重的地方便是兗州、徐州,可曹操之所以能解這傷寒症,乃是因為他手下的那名功曹,不…如今應該稱呼為那名大漢司農——陸羽!

就是他,編纂出了一本《傷寒雜病論》。

而這《傷寒雜病論》一經問世,就解決了曹操轄下兗州八郡、徐州四郡的傷寒難題,並且…曹操還允許這些醫者去其它州郡醫治,以此賺得了不少人心。

可以說,除了兗州的醫者,還真找不到能醫治這傷寒絕症的人。

這可怎麼辦?

呂布的臉色驟然難看了不少。

一旁的魏續卻是眼珠子一轉。「溫侯,似乎…咱們下邳城門外就有兗州而來的醫者呀!只是被攔住了。」

醫者?

呂布的眼眸驟然睜大,可僅僅一個瞬間,他再度眯起。

若然,若然這些醫者是曹操的細作那可怎麼辦?

可偏偏,倘若不解決這傷寒症的難題,任憑這傷寒肆虐,那…三軍將士的軍心必定崩潰,十日後的行動,還如何進行?

兩難…

好一個兩難的抉擇呀!

「溫侯是擔心?這些醫者是曹營派來的細作么?」不愧是大表哥魏續,呂布心中的猜忌,他一下子就看穿了,當即提醒道,「溫侯不妨親自審審這些醫者,若然真的是細作,又豈能逃得過溫侯的眼睛?」

這話聽著舒服啊!

呂布點了點頭,一揚手,「來人,將城門外守候的醫者都給我帶上來!」

「喏!」小校答應一聲,急忙去辦。

下邳城,城門外。

楊修與與一干醫者在這邊已經等了整整一天。

饑寒交迫!

若不是憑著醫術救治了一些城門外的百姓,換得了幾口糧食,怕是他們都要餓死在這邊了。

說起來…

楊修也很焦急啊,陸總長交給他的任務…可拖不得呀,遲則生變。

但…

總歸楊修心裡還有譜。

因為就在方才,他打開了那封陸總長特地留給他的錦囊。

這錦囊中密密麻麻很多字,詳細的講述了,如何入城?如何行醫?如何接近陳硅、陳登父子?如何將情報傳回。

當然了,此時此刻,楊修才知道這次的任務有多兇險。

丫的,這可不僅僅是點亮下邳城眼睛這麼簡單,這是在虎口裡拔牙呀!

不過…

還好,總歸陸總長這錦囊中,提到了他該如何做,而現在,他應該做的就是一個字——等!

「楊公子,這都快兩天了,咱們還是進不去下邳城啊!」

與楊修一道前來的幾名醫者眉毛幾乎凝成了倒八字。

他們更急…不光急,還冷,還餓!

呼…

楊修輕呼口氣,儘可能的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。「等,再等等,如今,咱們已經在城門外醫治過不少人,想來…咱們醫者的身份已經傳開了!」

「這有用么?」醫者指著城樓上高掛著的牌匾,接著問。

下邳城城樓上的確掛著一處牌匾,上面明明白白的寫著一行大字——外來人等不得入內。

縱然他們是醫者,又…又能進得去么?醫者的身份有用么?

「有用!」就在幾名醫者都快要絕望的時候,楊修的話擲地有聲。「陸總長說有用,就一定有用!他讓咱們等,便是凍死了、餓死了,也要等下去!」

別說…

被陸羽一通海扁,楊修好像悟了,如今…對陸羽的話簡直奉若神明,他更是心底里十分堅信,跟著陸總長,有肉吃!

就在這時。

「幾位?可是來自兗州的醫者?」

一道聲音在不遠處響起,「踏踏踏」的腳步聲接踵而出,楊修抬眼,面前的卻不是這下邳城的守門士卒,還能有誰?

「是…我與這一干醫者均是來自兗州,欲進這下邳城治病救人!」楊修不假思索的回道。

「我家主公要見見你們!」守門士卒冷冰冰的話語傳出。

緊接著,一干甲士將包括楊修在內的這一干醫者圍在當中,一行人往城樓上行去。

呼…

隱晦的,楊修長長的呼出一口大氣。

進城了,陸總長的錦囊妙計沒有錯,真的…真的進城了。

當然,這對楊修而言,並不只是進城這麼簡單,這無疑更增添了他的許多信心。

那麼…

按照錦囊中接下來提醒的,就是取得呂布的信任!

而要取得呂布的信任就要了解他的性格——利馭!

呂布是一個極端的利馭主義者,他做的一切事兒或許違背道德,或許違背禮法!

可唯獨,他信奉遵從的一條乃是逐利,「利」字當頭,他可以鋌而走險,可以無視罵名。

而要取得他的信任,最簡單,也是最富有成效的辦法,便是也將自己扮演成一個極端的「利馭」主意者。

這些是錦囊中提到的,而楊修似乎…已經知道了,他該怎麼做!

下邳城樓上,一間房舍內。

「哼,爾等必是曹賊派來的細作!」

隔著老遠就聽到呂布的咆哮聲,與此同時,呂布的眼眸緊緊的凝起,目睹著眼前這些人的一舉一動。

甚至每一個眼神,都能幫助他判斷出,這些醫者是不是曹操派來的細作。

「冤枉啊…」楊修連連搖頭。「我等不過是最尋常的醫者,緣何…溫侯說我們是細作呢?」

「哼…還敢狡辯?」一聲冷哼,呂布豁然起身,他冷然道:「爾等若是尋常的醫者,為何不去其它的城郡行醫治病,偏偏來這下邳城呢?爾等豈會不知我與那曹操的關係?哼,必定是曹賊的細作無法混入我下邳城內,故而讓你們假扮醫者,你們以為我呂布看不出來么?來人推下去,斬了…」

這話脫口…

一干醫者渾身都在發抖!

其實…除了楊修之外,其它人還真不是什麼細作。

他們本就是許都城醫署中的醫者,奉命去各地救治傷寒患者,只是…命不好,被分到了下邳城。

當然,這不重要!

去年也有人被分到了下邳城,這是彰顯曹司空仁義的善舉。

可…關鍵問題是,今年,這…這還沒醫治病患,自己的腦袋就要落地了。

冤…冤枉啊!

他們本想開口喊冤。

哪曾想,楊修搶先道:「溫侯,為何我等醫者就不能來這下邳城呢?」

「同為行醫,同為救治傷寒患者,其餘城郡的診金若然只能收百餘錢幣,那這下邳城…因為溫侯與曹司空的敵對緣故,醫者短缺,我等的診金便是收取百金往上,治癒傷寒症的也大有人在?我等為財而來,怎麼…就,就成細作了呢?」

「汝為江山,吾為錢財,有利得之,為何不來?」

楊修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高,一聲比一聲冤枉!

偏偏這冤枉喊得還極有道理。

別說…

當這「百餘錢幣」與「百金」,當著「有利得之,為何不來」經由楊修之口同時吟出,呂布的心頭還真的悸動了一下。

「等等…」

呂布的眼眸一凝,當即攔住了要拖他們下去的甲士。

他心頭在嘀咕著什麼,沒錯呀…正是因為他呂布與曹操交惡的緣故,這下邳城、廣陵城才沒有醫者進入,自然而然…能醫治傷寒症的診金也就水漲船高。

「百金」固然有誇張的成分,可與命比起來,這些下邳城的富商還真有可能拿出來!

無論怎麼算,來此行醫都是血賺哪!

也就是說,這些醫者未必是曹操派來的細作,他們很有可能來此是為了逐利!

呂布就是一個極端的「逐利」者,故而,他更能理解這些為了高昂的診金,不惜趕至下邳城冒險之人。

天予不取反受其咎,時至不行反受其殃!

趨利避害,人之常情嘛!

心念於此,呂布的表情微微有些動容。

「依著你的意思?你們來此是為財了?」

「那是自然!」楊修點頭。

「好,那本侯就放你們入城,不過,本侯有話在前,你們醫治百姓也好,醫治士卒也罷,本侯會派人盯著你們,若然讓本侯發現你們行為不軌,那…」

講到最後,呂布的眼眸一冷,像是對眼前這些醫者的威脅。